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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排放大戰④:中國選項

2021-05-18   來源:工業能源圈

《碳排放大戰①:前世今生》、《碳排放大戰②:政治博弈》及《碳排放大戰③:大國之爭》三篇網文傳播后,不少網友反饋,在外部環境險惡、內部挑戰巨大、發展中國家期待的背景下,中國有什么選項?

美國民主黨發起、牽頭并推動“碳排放大戰”,但民主黨與共和黨之間、全球的綠黨與“革命”的茶黨之間、精英階層與底層“黃馬甲”之間、傳統行業與新行業之間、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之間等一直在糾纏、博弈、爭斗。美國執政黨的輪替隨即會讓“碳排放大戰”偏航甚至偃旗息鼓。

中國作為人口最多的大國、僅次于美國的第二大經濟體、最大的碳排放國家、發展中國家的優秀代表,在拜登時代和后拜登時代該如何擔當和自處?

中國的擔當和選項,不僅對人類和平與全球發展,且對發展中國家未來及中國百年大業,都至關重要。

一、中國有何優先目標?

雖已是僅次于美國的第二大經濟體,但中國仍是發展中大國,人口眾多,資源匱乏,地區、城鄉和貧富三大差別依然嚴重,各種污染,特別是空氣、水質和土壤污染形勢嚴峻,產業在全球分工體系中仍處于低端,所以中國未來的優先目標選項,依然是:

一)經濟發展

“發展是第一要務”,這么大的國家,這么多的人口,這么重的就業壓力,不發展是沒有出路的,這是發展中國家,特別是發展中大國的“硬道理”。一旦經濟增長停滯,不僅產業升級轉型失去動力,止步于發達國家的門前,現有市場份額也將被后發國家蠶食,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當然,發展不僅僅是增長,更是技術進步、產業轉型和升級。

(二)民生改善

盡管中國脫貧攻堅戰已取得全面勝利,按中國的現行標準,近1億農村貧困人口全部脫貧,但按照世界銀行標準,2020年中國仍有1.949億貧困人口,“6億人每個月的收入也就1000元”與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差距很大。另外,縮小地區、城鄉和貧富三大差距也是當務之急。

(三)就業增加

美國發動“碳排放大戰”的原因之一就是提升本國就業率。中國的失業率在大國(G20)中雖處于較低水平,但與日、韓等東亞近鄰相比,仍有差距,乘上中國世界第一的人口基數,加上廣大農民工的非典型就業狀況,失業人口數量相當“可觀”。

(四)環境治理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中國最初的發展機會是靠犧牲環境從全球市場爭取過來的。沿著“先污染,后治理”這條老路,中國已走完了前半程,后半程更為緊迫,畢竟水不能飲,氣不能吸的后果只能自己承受,更事關后代,賬還遠遠未到還清的時候。環境治理自然成了當今中國優先選項。

除了經濟、民生、就業、環境,能源安全、糧食安全等目標重要性也不遑多讓。“應對氣候變化”這個全球性目標,在現階段,任何發展中國家都不會將其置于優先序列。

將“雙碳”提到優先目標,中國有哪些優勢、劣勢?面臨什么樣的國際環境?能否在未來的“碳排放大戰”中占有先機?

二、中國具備哪些優勢?

作為“世界工廠”,中國在低碳能源領域并不乏優勢,制度優勢更保證了可以上下一心,共同應對外部挑戰。

(一)規模優勢

截至2020年底,可再生能源約占中國電力裝機的40%,發電量的30%。水電、風電、光伏及生物質能裝機容量均居全球首位,在建核電機組裝機容量也為全球第一。

(二)技術優勢

中國已形成較為完備的水電、核電、風電、光伏、儲能等低碳能源裝備制造產業鏈。水電領域具備全球最大的百萬千瓦水輪機組自主設計制造能力,特高壩和大型地下洞室設計施工能力均居世界領先水平;低風速風電技術位居世界前列,國內風電裝機90%以上采用國產風機,10MW海上風機開始試驗運行;光伏全產業鏈占據全球主導地位;儲能產業蓬勃發展,技術經濟性處于領先水平。

(三)市場優勢

作為全球最大的可再生能源市場和設備制造國,規模效應使產業競爭力持續提升。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中國可再生能源項目投資額呈現持續增長態勢,水電業務遍及全球,光伏產業為全球市場供應了超過四分之三的組件。

三、中國尚存哪些劣勢?

隨著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成功舉辦,中國新風貌傳遍全球,中國制造被更多人接受,也有更多投資進入中國。次年,中國能耗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能源消費國,并延續至今,能源消耗與經濟同步增長。

(一)資源稟賦壓力

目前,中國一次能源以煤炭為主,占能源消費總量比重的57%。天然氣、水電、核電、風電等清潔能源占能源消費總量比重的23%,非水可再生能源占能源消費總量比重為5%。長期以煤為主的能源消費結構給中國帶來較嚴重的環境污染。

對中國而言,打一場“減排”大戰,資金并非短板,部分技術如節能、氫能、海上風電等,確實與發達國家存在一定差距,但最主要的劣勢還是現階段以煤炭為主的能源結構,一旦快速更替將會帶來能源安全風險、能源普及倒退與能源價格輪番漲價等一系列問題。

(二)安全之劍高懸

中國作為全球第一大油氣進口國,超過七成的石油與四成的天然氣依賴進口,煤炭的大規模利用對中國能源安全不言而喻。如果自廢武功,一旦爆發沖突,油氣禁運,在近期單靠可再生能源還無法支撐龐大的能源需求。此外,隨著可再生能源大比例接入電網,能源供給安全將逐步轉為技術挑戰和大面積、不定期的中斷風險。

(三)能源普及退步

受基礎設施投資不足制約,在部分農村地區,煤炭仍然是主要能源。曾經如火如荼的“煤改氣”運動在“氣荒”面前羞刀難入,被收掉煤爐的部分北方地區群眾,無法有效取暖。如果無法做到“以供定需”,將經濟性清潔能源普及到鄉鎮、農村和邊遠地區,這樣的問題還將出現。

(四)價格輪番上漲

自2016年供給側改革以來,煤炭價格受“去產能”影響,一路上漲。2020年底,動力煤價格一度破千,氣價也隨之跟進,火電企業及終端用戶承受壓力。近期,煤炭又開始緊俏上漲,原材料和大宗商品也隨之普漲,光伏產業鏈中的硅料、硅片、玻璃、電池片、光伏組件和逆變器也都在輪番漲價,光伏平價上網面臨嚴峻挑戰。

若繼續大規模削減煤炭產能,火電企業將持續虧損,電力供求將趨緊張。即便可再生能源在發電側可平價上網,但其對電網平衡調節要求較高,需對電網系統全面改造和升級,這些支出最終都會通過終端用能漲價,由電力消費者承擔。價格輪番漲價,還大大影響中國出口產品競爭力,加大地區、城鄉和貧富三大差距,民生改善難度也將加大。

四、中國未來的可選項?

當前,中國面臨極其嚴峻的國際環境。接下特政府“合縱連橫”的衣缽,拜政府又抓了一個“碳排放”大棒。

無論特朗普還是拜登,從國際政治、經濟貿易、周邊動亂、人權干涉、病毒嫁禍、全球傳播等多方面,都是盡最大可能孤立、限制、打劫中國。

在國際環境緊逼下,中國需要在路線、機制和路徑等方面做出選擇。

(一)路線選項:跟誰走?

革命的首要問題是路線選擇。也就是,跟誰走。

美國是世界第一強國、世界警察、“村里的村長兼惡霸”。經濟總量“老二”的中國,有如下選項。

選項一:跟美國走,還是自己單干,或跟美國對著干?

單干或對著干就要看“村里”有多少跟隨者?集中起來的力量能否有跟“老大”團伙扳手腕的實力?如果跟“老大”走,“村民”無須選邊站,“村里”有暫時的和諧局面。

選項二:如果跟美國走,是跟民主黨走,還是跟共和黨走?

如今民主黨當政,必須選擇跟著拜政府走,但如果下屆共和黨“復辟”了呢?

選項三:如果跟美國走,跟當政黨走,還是始終如一?

如果下屆選舉共和黨當選,美國將大概率退出《巴黎氣候協定》,歐洲也只能小聲抗議,甚至僅僅表示“遺憾”而已。中國選擇繼續跟民主黨走,還是改弦易轍,跟當政的共和黨走?

選項四:如果下屆共和黨當選,并退出《巴黎氣候協定》,中國是否可能跟歐洲在氣候問題上聯手,對付美國?

(二)機制選項:稅或額?

控制企業碳排放,可以利用碳稅這種法律和行政手段,也可以通過碳交易的市場化機制。兩種方案各有利弊,可擇一而行,也可并行實施。

碳稅至少可分為三種,一是在生產環節征稅,或稱“碳生產稅”;二是在消費環節征稅,即“碳消費稅”;三是在國際貿易環節征稅,即“碳關稅”。

碳生產稅:按企業所消耗化石能源的含碳量來征收,燃料不同,稅率不同,一般而言,煤炭最高。

碳稅制度,成功地將碳排放成本內部化。例如,煤電在征收碳稅以后,和氣電相比不再具有成本優勢。雖然碳生產稅小部分可轉移給消費者,但是它將直接提高企業能源成本,特別是能源密集型行業,如鋼鐵、電解鋁等,極易在國際貿易競爭中處于劣勢。

目前,歐洲一些國家實施了碳生產稅,但各行業稅率不一,亦經常調整。其他發達國家隨著政治博弈變化,忽冷忽熱,推行過程中障礙重重。

碳消費稅:按消費者購買或消費產品和服務中的碳含量來征收。實際上,碳消費稅演變為費率不一的消費稅種。雖然小部分可以轉移給生產商或服務商,但由于推動終端產品和服務的零售價格上漲,上漲的部分大多由消費者承擔。

發達國家進口大量高碳產品,如果在消費環節征稅,必然導致普通商品零售價格普遍上揚。“黃馬甲”運動的幽靈始終在游蕩中,為此,發達國家非常謹慎。

碳關稅:也稱邊境調節稅,主要是發達國家對進口的碳排放密集型產品(即高碳產品),征收的特別進口關稅。碳關稅將削弱競爭對手的競爭力,有貿易保護主義嫌疑。碳關稅討論時日已久,并在個別行業零零星星試驗,未來或將成為發達國家打劫一些發展中國家的重要工具。

碳交易,指人為控制總量下所產生的碳排放權交易。

由于企業的性質和技術等差異,同一減排量在不同企業間的成本不一,存在價格差,因此,碳排放權順著價格差在企業間流轉和交易。

發達國家在能源結構、能效及能源技術等方面均處于優勢,進一步減排的邊際成本較高,而發展中國家減排成本相對較低。同一減排單位在不同國家間差距很大,同樣的投入,在發展中國家可以減少更多排放。

因此,從發展中國家角度看,更好的選項是,建立區域碳交易市場并推動、打通全球市場,方便發達國家購買發展中國家的碳指標,發展中國家以交易模式從發達國家獲取《巴黎氣候協定》中承諾的補貼。

但是,碳排放限額是人為規定的,無論是“歷史法”,還是“基準線法”,都無法實現絕對的公平,在分配的過程中必然出現權力尋租等腐敗行為。發達地區與欠發達地區的矛盾也將進一步凸顯:經濟發達地區配額多,欠發達地區受配額限制,進一步發展更是難上加難,若給予傾斜,如何傾斜,傾斜多少?

選項一:選擇碳稅?還是碳交易?

選項二:如果選擇碳稅,選擇碳生產稅、消費稅、還是關稅?

選項三:選擇建立全國性的碳交易市場,如何與國際市場打通?如何兼顧區域差異?是否也會啟動碳稅?

(三)路徑選項:看對手?

作為全球第一的碳排放國,中國既有把柄,更有談判籌碼。減排行動如果沒有中國參與,將會成為一場雷聲大雨點小的鬧劇。如果以美國為首的發達國家真正關注并高度重視碳排放問題的嚴峻性,中國還是有籌碼和“王炸”的。

正如特政府提出“美國優先”一樣,拜政府也是以美國利益為第一考慮,中國的任何籌碼或選項也應該是為保證中國優先目標實現。因此,中國需要看對手出什么牌,如何出牌。

選項一:若以美國為首的發達國家繼續在全球打壓中國,有恃無恐,中國唯有大力發展,加速國內建設,打造“內循環”經濟體系。中國碳排放額可以年12-15%高增長率,到2030年達峰,并在峰值維持相當長一段時間,待接近2060年預設“碳中和”目標期時,急速減少。碳交易市場履約主體的交易配額將按歷史基準的112-115%發放,近期內放棄所謂的“雙控”(能源消費總量與碳排放總量)。

如此選項,碳市場供遠過于求,無價無市。

選項二:若美國釋放善意,前述的國際環境徹底改善,中國可以8-10%碳排放增長率,到2030年達峰,再緩慢下降,待2050年“碳中和”技術經濟可行后,開始快速下降。“雙控”寬而執行。

如此選項,碳交易市場仍將供過于求,碳價格比較低廉。

選項三:若以美國為首的發達國家帶頭清除惡劣的國際環境、消除各類貿易壁壘、低價甚至無條件轉讓節能低碳技術及相應的知識產權,并將在《巴黎氣候協定》中承諾的1000億美元氣候基金中的30%左右,用于購買中國市場上的碳排放配額,中國可以3-5%碳排放增長率,到2030年達峰,隨后以平穩速率實現碳中和。

如此選項,碳交易市場接軌國際市場,中國甚至要從其他發展中國家購買碳配額。

美國氣候特使克里來華時,表示希望將氣候問題作為一個獨立問題,而不談其他爭議。但是,全球要實現碳減排目標,又必須高度依賴中國參與,而完成減碳目標,中國是要做出巨大犧牲的,需要或多或少犧牲作為一個發展中大國的所有優先目標。為此,包括氣候問題在內的一攬子談判和協商是肯定的,克里的一廂情愿是否太幼稚?

(四)能源選項:誰擔當?

毫無疑問,在終端用能結構中,電力將成為最主要的能源消費品種。

按最保守估算,電力消費年均增速3%,預計到2060年,中國電力年消費量將超過24萬億千瓦時。根據現在可以預測的能源相關技術,我們對發電側各能源逐項進行分析,大致如下。

燃氣發電:預計到2060年,燃氣年發電量較2019年增長四倍,達到1萬億千瓦時。中國天然氣對外依存度逐年升高,國產非常規氣由于地質因素,產量遠不及預期,發電成本也不具備優勢。更重要的是,天然氣(CH4)本身也屬于溫室氣體,更非“零碳能源”。美國民主黨大本營加州,州內部分城市新規定,新建建筑全面電氣化,不得安裝天然氣。

煤電:預計到2060年,煤電年發電量為目前的三分之一,降至1.5萬億千瓦時。按照“2060年化石能源發電占比低于10%”測算,排除燃氣機組。

生物質能發電:預計變化較少。發電成本受燃料限制,并無競爭優勢。

核電:保守估算到2060年,核電年發電量較2019年增長兩倍,達到1萬億千瓦時??煽睾司圩円廊贿b不可及,雖然常規核電已逐步重啟,考慮安全冗余后,經濟性并無優勢,且中國鈾礦超過90%依賴進口。

水電:樂觀估算到2060年,水電年發電量將較2019年增長一倍,達到2.5萬億千瓦時。水電經濟可開發容量逐年減少,2019年水電累計裝機增速已降至0.1%。

風電:預計到2060年,風電年發電量將達到2019年的10倍,約4萬億千瓦時。風資源豐富,但對選址及施工要求較高,發電成本進一步下降空間有限。

光伏:預計到2060年,光伏年發電量較2019年擴大超過60倍,達到14.2萬億千瓦時。無論從資源豐度、降本空間還是施工環境要求角度出發,光伏在“零碳能源”中都具備突出比較優勢。不出意外,將擔當中國能源轉型的“一號位”,剩余電力缺口也將由光伏發電彌補。

然而,大規模、大比例可再生電力的接入,對電網要求非常高。如何建設好以新能源為主體的新型電力系統,保證能源安全、可靠、經濟和可及性,將是電力電網行業技術、管理和體制革命的主要方向。

氣候問題,理論上雖然難以自圓其說,數據上卻表明有極大的可能性。因此,有人認為碳排放問題就是一個煙幕彈,是一場陰謀,是一場剝奪發展中國家發展權、固化現有國際分工和國際差距的大陰謀。更多的人卻深信不疑,搖旗吶喊,聲嘶力竭,為碳減排不惜代價。

“碳排放大戰”將是一場曠日持久、連續不斷、反反復復、多國參與的世紀博弈。發展中國家總體處于劣勢,如果相互合作,一攬子溝通,可以有一些籌碼和選項,雖然難以反敗為勝,但可以保證部分優先目標的實現。